轉載 : 路,一直都在。 (王貽興) 十多年前的今天,我終於離開龜縮了十一年的學校,徬徨地找學校升讀中六。 當年我的學校,預科兩班都是理科班,中五文科班是新開設的白老鼠班,考得好不好,一樣要走。 離開讀了十一年的學校,沒有同學陪你一起找學校,沒有等學校給你寫一封不知究竟有沒有實質作用的推荐信,沒有立即打給誰哭訴或者陪伴,沒有父母緊張地陪你坐的士四處跑,代你應付叩門時站在門口的校工奚落,那年代的我,就連手提電話都沒有,一個人,一張成績單,連坐的士錢都沒有,就沿著柴灣道大斜路往上走,陽光很淡,漫無目的,卻又相信應該往那邊走,就這樣,看似很落後,卻又以自己的步伐,前進著。 當年我的成績還可以吧,升讀中六是絕對沒有問題的,可是,能升中六,是否就代表了一切?兩年後你想做什麼,想讀哪個學系,我又有想法了嗎? 換了是一般人,該會「隨便找間學校多混兩年,兩年後再想」吧? 可我並不。我不是比一般人堅強,我只是覺得,既然如今已經被推出粉筆圈,正在獨自面對,為什麼不趁這機會,一次過把所有要應付、要面對的全部解決,那我兩年後就不用再煩一次了嗎? 我最討厭,是要重新經歷相同的東西。連最初的彷徨、中段的膠著,以至等待與不安之類,全部重新經歷一次。 討厭死了。 別人覺得我很勇敢,實情是,我只是怕煩。 最怕再煩一次。 這也可以算是另一種意義的懶惰吧?懶得再探頭出來多一次,就索性一次過,順手把所有必須面對的解決。 好過到時又要再站出來多一次。 我不是比你們勇敢,我都一樣懶,我只是懶得比大多數人聰明而已。 當時我的想法是,中四中五學校不准修讀文學的我,要找一間不介意我會考沒考過文學,但又讓我預科修讀文學的學校。 只有預科修讀文學,我才能考中文系。 當時我的目標很清晰。 很多學校都讓我讀中六,但就是不讓我讀文學。 因為你會考沒考。 那麼接近的機會,只要你願意,你就立即被取錄,再也不用徬徨叩門了。 外邊那麼多人在等。 四處那麼亂。 真有一間學校會讓你讀嗎?真的有嗎? 其中一間學校的老師說,不可能會有學校破例讓你修文學科的,你就先讀著,開了學再試試轉科吧。 坦白說,我有過一絲動搖。 只要答允了,就不用再冒險了。 心臟跳動的緊張與不安,都可以驟然停止了。 就這樣好嗎? 就這樣了嗎? 可是。 可是,即使我被取錄,回到家,甚至今後這兩年,我都不會快樂的吧。 我只會覺得很安全,但我不會快樂。 不會興奮,不會期待,甚至不會有感覺。 又重回那行屍走肉的人生,多兩年。 不。 我要的不是這些。 我只要我想要的。 我斷然拒絕,把成績單從四眼男老師手中取回,然後離去。 後來,我踱著踱著,走到一間非常荒僻的學校。 為什麼對這間學校有印象,是因為我曾經很要好的小學同學畢業後考進這裡。 到現在我也想不起,為什麼從來不曾來過這裡的我,會知道這所學校的位置。 總之,我是走進去了,大概是想看看朋友能否順利升學吧。 朋友是找不到了。 一場來到,我就順便即場面試,順便問問,我想讀文學,行不行? 當時擠在走廊的人不少,大多三五成群,一身便服,在用著步步通或者和記天地線走到空曠地方大聲談話,或者有父母在旁噓寒問暖,教她們待會面試應該怎麼回答,只有我,穿著一身在陽光下非常刺眼的白校服,靜靜地,不發一言。 後來成了同學的她們,都說,那天我記得你。 只有你一個人,表情很特別,說不上是擔憂,但又好像有點什麼似的。 是嗎。 我努力回想那天發生過的種種。 面試在課室裡進行。 接見我的,恰巧是文學科主任,後來影響我人生路向,以至大學選校的重要老師,司徒嘉明老師。 他問我,你中四中五沒有讀文學,憑什麼要讓我們破例收你? 我當時胡扯說,因為我平時都有自修啊。 其實,當年的我,不過是在看金庸、亦舒、衛斯理和梁望峰而已。看過最深奧的,大概不過是駱賓路、三毛或者村上春樹。 根本就不懂什麼叫文學。 如今想來,這種沒由來的臭屁與自以為是,簡直汗顏得要死。 「自修?那你平時有看什麼文學作品?」 「張愛玲、三毛、村上春樹……吧。最近看的一本書,是《毛澤東的私人醫生》。」 所有不看書的人,都會說自己看張愛玲。至於《毛澤東》這本書,不過是我恰巧在書店揭當年剛冒起的張小嫻新作,《貼身感覺》﹙抑或是《禁果之味》?﹚時不慎映入眼簾而已。 「那你覺得《毛澤東的私人醫生》這本書的作者何、何……」 「是李志綏。讀需、需要的需。」不知道司徒老師是刻意讀錯作者名稱讓我中伏,還是真的剛好忘了,我雖然沒有看過那本書,幸好我過目不忘的本領倒是真的,所以我立即就把作者名更正了。 「對對對,是李志綏……」司徒老師雙眼精光暴射。「那你覺得這本書……怎樣?」 「怎樣……嗎。」我強裝鎮定。 不可以死在這裡。 怎也要挺過去啊。哼哼。 燃燒起小宇宙吧。 「嗯……撇開書裡的內容不論,我覺得……作為一個私人醫生而言,李志綏的行為……有點缺德。我不認同。」我的心臟快要跳出來了。「但是,假如他沒有把他所見所聞寫成這本書,後人又不可能有機會,從另一個角度,了解毛澤東這個人……其實所謂文學,很多時候,都會面對像這樣的兩難,又或者,作為讀者,很難擺脫文學性或者道德層面的擺盪,真正客觀去看待整件事……」 大概是在這一刻,我相信,我其實是有才能成為小說家的。 對於我洋洋灑灑的鬼扯,在場各位老師,包括司徒老師,都沉默了。 後來,聽司徒老師說,我就是靠著這堆胡吹,成功破例被取錄修讀文學的。 反正那時候,我是由BAND 1學校自願空降到這間BAND4學校,他們也沒有拒絕之理啦。不過,讓沒修過文學的讀文學,倒是真的很罕見。 「你真的確定要來這裡讀預科了嗎?」司徒老師的小眼睛非常嚴肅。 「是啊。有什麼問題?」我說。「哪裡讓我讀文學,我就到哪裡。」 「你不介意我們學校……」司徒老師把聲音壓下。「你要知道,我們這裡跟你之前那間……很……很不同的啊。」 「有什麼所謂?能讓我讀文學的學校,就是好學校。」我故作輕鬆。 實情是,這裡是男女校。 我以前讀了十一年的,是男校。 總也比以往強了啦~~~~~ 「那我撕了喲。」司徒老師正色道。「撕了,你就再也沒有其他選擇了。」 「嗯。」 嘶啦。 成績單的下半部分給撕掉。 連同我過往的人生,一同撕去。 我幾乎肯定,撕掉了之前的我,和之後的我,真是有那麼一點點不同的。 做人,最重要,是On the right track。 不在合適的跑道上,你跑得多快,多用心,多努力,都是多餘。 所以。 你要尋回真正適合你的,跑道。 P.S這是多年來第一次把我的放榜日經歷寫出來跟大家分享。 希望能夠帶給大家一點啟迪吧。 不一定要選擇多人走的路。 像我在《鐵人甲》裡說,多人走的路,不一定安全,只是擠。 和走得特別慢。特別縛手縛腳。 相信你自己的方向,相信你的路。 路一直都在。 記住,沒有任何道路是重覆的,沒有任何經歷是多餘的。 如果你今天的成績仍然未如人意,只是代表以往的你不夠堅決不夠努力罷了。 但此刻的你夠不夠堅決,夠不夠努力,卻會直接影響明天的你。 你可以選擇呆在原地,你可以選擇有人走過的時候大聲哭喊,等人安慰,找人倚傍。 這是很一般人的做法。 但如果你認為自己的失敗是活該,這些痛苦你應該咬著牙好好承受,那你就不是一般人。 而這些痛楚,他日自會轉化為成長的動力,讓你走得更遠的。 但是。 大前提是,擦乾了眼淚,就要拍拍身上泥沙,站起來,前進。 出發的一天不一定天清氣朗。 天從人願固然好,誰不想在晴朗的一天出發? 但既然剛巧今天刮風。 你就跟自己說,十年後你仍然不會忘記自己在這難得壞天氣的一天出發吧。 只有強者,才會好事多磨,被剛好承受不了的不幸與麻煩折磨。 所以你才要變得更強。 既然這麼壞的天氣你仍能笑著上路,將來,還會有更壞的天氣,是你無法面對的嗎? 風雨交加只是見証你堅強和與別不同的最佳道具。 拍戲Book風機、水車和雀仔都很貴的。 就好好享受這些免費的道具,在如此惡劣的一天,立定決心,好好向前吧。 反正我都是這樣一路走來了。 朋友。 路一直都在。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一直挺喜歡貽興的文字 放榜後回頭看看這篇 感受更深 是啊 做人 最重要 是On the right track。 多人走的路,不一定安全,只是擠 所以不論身邊的朋友 同學在放榜後作出了怎樣的抉擇 我的意見都是 :最重要的是知道自己是On the right track 知道自己是在幹些什麼 只要選對了跑道 慢慢走也是會到達終點的啊 大家加油!! 另外 很高興知道房小弟成功入職廚房 而且工作順利^^ 希望你早日升職!! 真羨慕你目標明確 意志堅定 !!也很感謝你啟發了我去思考以前從沒有想過的事情 !! |